FOMO是对大他者的信仰
术语(lacan):大他者——不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主体据以言说、据以衡量自身的那个预设的结构/受众(语言、法律、"所有人");享乐(jouissance)——超出功用、超出快乐原则的享受;对象小a(objet petit a)——欲望的对象-因,结构性地永远错失(ce n'est pas ça,"那不是它");现代的超我命令不是"你不可",而是"享乐吧!"(参见 labor-decoupled-from-recognition,其终点形象)。
FOMO是现代大他者最好的现象学证据——结构被摸得到了:
- "欲望是他者的欲望",赤裸不加掩饰。 普通的模仿性欲望还需要一个道具:我想要X,因为你想要X。FOMO把对象也省掉了—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。整个情感只靠一句话撑着:别人在享乐,唯独没有我。 中介直接裸奔。
- 这是信仰,而且能在身体里测出来。 那个被假定"人人都过得精彩"的所有人并不存在——那个"所有人"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刷手机,都在为其他人FOMO。一场没有人真正享乐的聚会,"大他者在享乐"这件事却照样运转。FOMO是后信仰时代的信仰:上帝已死,但"别人正在享乐"这件事永生不死。检验方法:谁感到FOMO,谁就相信着一个不受阻拦、正在享乐的大他者——不管他嘴上怎么说。
- 超我的收据。 "享乐吧!"从内部感受起来是什么样?是享乐得不够的愧疚——别人都在服从这道命令,你却欠着账。FOMO就是那道无法被服从的命令开出的送货单。
- 时间形式的对象小a。 赶到那场错过的聚会:ce n'est pas ça(那不是它)。"多参加"治不了FOMO,因为被错过的不是某个事件,而是大他者的享乐——而这享乐根本不存在。全勤只会让那份欠缺原封不动;错过感本身就是构成性的。
- 被设计出来的可错过性。 信息流——第一个有KPI的大他者(desire-is-labor)——找到了最便宜的欲望制造法:跳过对象,直接刺激"别人在享乐"这个念头。24小时过期的Stories就是FOMO工程学:稀缺的是那个窗口,不是内容本身;无限滚动则保证你永远无法确认自己什么都没错过。
旧的大他者被感受为审判者(内疚、羞耻);被KPI化的这个则被感受为享乐者(FOMO)——这与超我从禁止转向享乐命令,换的是同一件戏服。
假出口:JOMO("错过的快乐")依然围着大他者的享乐打转,只是把符号翻了个面——可错过之物仍是那根轴心。真正的出口不是克制,而是另一种学徒关系:一个不发帖的大他者(一门手艺的传统、已故的大师、一条规矩)——学徒对信息流没有FOMO,因为他的大他者不在任何频道上广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