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皆文件

Unix 最安静的设计决定是拒绝特例：设备、套接字、文档一律呈现为文件，因为一套关于命名、权限与组合的模型，胜过五套更聪明的。个人 corpus 用不同的名词做了同一个拒绝。一切皆笔记：知识、草稿、记录、规则——一种对象，一种命名方式，一种链接方式，一种检索方式。

这组对应一旦去看，完整得令人尴尬。一条笔记有一个独立于它挂在哪棵树上的稳定身份——那就是 inode，条目 id 是它的编号。标题和位置是目录项：指向事物的名字，可以有多个名字，没有一个名字是事物本身。从一条笔记指向另一条的 链接 是符号链接——按名引用、遍历时解析、目标被删后可以悬空，而在一个硬删除的 corpus 里，这不是边角情况，是政策。体裁是目录层级的纪律：不是拥有内容的文件夹，而是一套"什么东西住在哪里"的约定，任何遍历这棵树的工具都读得懂。而不带语义索引的检索——全文搜索、词项匹配、链接遍历——是长大成人的 grep 和 find：没有神谕，只有对实际写下来的东西做快速而诚实的搜索。

文件系统教的，超出词汇表，是克制。文件之间互不知晓；它们之间的链接活在名字和引用里，不活在一个必须被查询世界才成立的中央图数据库里。这样建的 corpus 退化得很优雅：把笔记导出，你失去的只有便利，因为知识本来就在文件和它们的链接里，不在平台里。平台是一个有主见的文件系统驱动。

这份纪律也反过来咬人。文件系统学会了害怕巨型目录和不可搜索的堆积；一个几千条笔记的 corpus 会在同样的规模上得同样的病——所以层级、链接和 grep 必须是一等公民，而不是功能。本系列开篇说：资源变了，问题没变。到这一篇，主张可以更强一点：有时候连工件都没变。一个打理得好的 corpus 和一个打理得好的文件系统，是同一种美德在两种材料里的样子——一切有名字，一切可达，一切不魔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