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代码里信息治理的那部分，依然重要

讣告很好写：在 vibe coding 时代，代码是 AI 写的、也主要是 AI 读的，所以干净代码——一门伺候人类读者的纪律——死了。这篇讣告搞混了两样本来只是共用了一个名字的东西。

干净代码从来是两捆东西订在一起。第一捆是呈现：给人眼扫一页代码定的规矩。行宽——不超过 120 列。冗长、显式、自解释的命名。不许用 switch 语句。这些规矩存在，是因为人必须以阅读的速度把代码装进眼睛和脑子里。如果读者换成了一个不会累、不会跳读的模型，这一捆就真的失去了意义。放它走吧，我不会想念它。

第二捆从来和"读"无关。高内聚。低耦合。SOLID 原则。剥掉教科书语言，这些规矩管的是完全另一回事：知识住在哪里，以及一次改动被允许走多远。一个事实只住一处。一道边界，决定外面能知道什么。这不是排版。这是信息的治理。

而治理不在乎握笔的是谁。它防的失败模式叫散弹枪手术：一个逻辑改动，必须同时改很多个散落的地方。人去改散落的地方，一定会漏一处——维护过代码库的人都有这个疤。模型也会漏。它的漏检率可能更低，但不是零。每一个散落点，都是一次独立的掷骰子。

结构规则的意义，就是不再掷骰子。让这个改动只有一个家，漏改就从"不太可能"变成"不可能"。结构上的保障是百分之百；警惕心——不管是人的还是机器的——只是一个百分比。任何能从百分比那一栏挪进保障那一栏的东西，都应该挪过去——作者是人时如此，作者是 agent 时同样如此。

这正是我用在 agent 身上的同一条纪律：不要靠叮嘱模型小心——要塑造环境，让粗心的那一步根本迈不出去。结构第一，检查第二，注意力最后。干净代码的第二捆，就是这条纪律用在代码库上，而不是用在 harness 上。

所以不，干净代码没死。它的一半是给读者的，而读者变了。另一半是给信息的——而信息依然散落、依然重复、依然离漏改一处只差一步，不管键盘在谁手里。